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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击:197 | 回复:0 好书共赏 > 为什么传统经济学 在解释当下时失效了?

数数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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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楼主 发表于 2019-11-21 12:19
1894年,当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阿尔伯特·迈克尔逊宣布“科学即将终结”的时候,人们以为人类不久就会解开所有的未知之谜。谁料,随之而来的相对论与量子力学革命,引发了持续一个世纪的大地震。
进入20世纪后半叶,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任何规律都有一定的适用范围,一旦超出这个范围,我们就需要随时修正我们的认识。越是深究人类社会和自然界的奥秘,就越能发现世界的无穷复杂性。
1984年,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圣菲市,多名物理学、经济学、理论生物和计算机科学领域的顶尖学者聚集在一起,成立了旨在以复杂性为研究对象的圣菲研究所(Santa Fe Institute)。自此,复杂性研究翻开了历史新篇章。史蒂芬·霍金预言道,“21世纪将是复杂性科学的世纪。”
复杂性研究并非一门学科,而是一套思维工具和方法,它可以用来解释各个领域的系统性问题。比如,股票市场的崩盘为何难以预测?蚁群的集体行动为何如此复杂?细胞、免疫系统、生态体系、经济市场、社会团体、互联网、城市与文明……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系统背后存在怎样的相似性?
湛庐文化一直关注最前沿的思想动态,在国内最早布局“圣塔菲书系”,最早引进出版了圣塔菲研究所元老布莱恩·阿瑟的两本经典著作《复杂经济学》《技术的本质》(经典版),引发了包括张瑞敏、汪丁丁在内的企业家和专家学者们一致好评。此后“圣塔菲书系”又陆续出版了哲学泰斗丹尼尔·丹尼特《直觉泵》,应用数学家、计算生物学家塞缪尔·阿贝斯曼的《为什么需要生物学思维》,牛津大学新经济思想掌门人埃里克·拜因霍克《财富的起源》,以及密歇根大学复杂性研究中心主任斯科特·佩奇的《多样性红利》,佩奇备受瞩目的新作《模型思维》也将于12月出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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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霍金所说,21 世纪将是复杂性科学的世纪,那么湛庐文化“圣塔菲书系”,就是你认识复杂性科学的最佳桥梁,它将带你无限抵达真相。
本期专题,我们邀请到国内外数位复杂性科学研究者,为我们介绍复杂性研究究竟是什么,复杂性研究的“西学东渐”过程,如何利用生物学思维来理解世界,以及复杂性研究在经济学领域的应用。据牛津大学新经济思想研究所掌门人拜因霍克观点,传统经济学的范式,已经无法解释当下的时代,“经济实际运作的方式和经济学教科书完全不一样”。人类的财富,也有更复杂的来源。通过这些文章,我们将开启一场复杂性思维的操练。
复杂性研究
现代科学理解世界的新方式
撰文 | 陈禹
中国人民大学信息学院前院长
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
(1)
重新认识被忽视的复杂性
近来,《复杂经济学》《规模》《财富的起源》等重要译著的问世,引起了社会对于复杂性科学的关注。严格地说,这个领域的确切名字是复杂性研究(Complexity Study)。它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学科,而是贯穿于现代科学众多领域的一种理念。
这种新的理解的核心理念,可以通俗地归结为一句话:“世界是复杂的。”有人会问:这难道不是常识吗?有谁不承认世界是复杂的吗?然而事实上,在近代科学的研究和教育中,几乎处处都存在着忽视复杂性的情况。
不妨回想一下我们的所谓科学概念的形成过程。在中学学物理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:牛顿三定律是有一定的适用范围的,超出一定的界限,在不同的尺度下,物理现象将会遵从另一套不一样的规律?在学习微积分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,所谓连续性只是世界的一个侧面,在有些领域和现象中,从某种视角去观察,事物和数量是离散的?换句话说,世界既是连续的,也是离散的。
熟悉科学史的朋友都知道,恰恰正是这两点上的分野,形成了近代科学和现代科学的分水岭,表明了重视复杂性和忽视复杂性的两种思维方式的根本区别。爱因斯坦和普朗克的历史性贡献,就在于开创了重视复杂性的新思路。近一百多年来的科学史,在某种意义上讲,就是人们沿着这个方向不断前进的历程。

世界是复杂的,却经常被我们简单化、绝对化地理解和应对。图/视觉中国
对于复杂性的忽视,导致人们缺乏自知之明,把一时一地的局部经验扩大化和绝对化,造成局部正确的理念被误用或滥用,从而导致谬误和灾难。用通俗的话讲,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忽略了事情的复杂性。这就造成了大大小小、各种领域的错误和灾难。古今中外这样的事例实在是太多了,经济和环境可以说是两个最典型的领域。
在经济领域,从理论的争论到政策的选择,几乎处处可以听到非此即彼的绝对化议论。我们曾经有过“私是万恶之源”的绝对化,也有过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”的另一个极端的绝对化。历史现实和今天的常识都已经告诉我们,这两种绝对化带来的都将是灾难。如果人们一定要简单地“非此即彼”,要求把理论和政策“归结到一句话”,那就只能永远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摇摆,一再地重复制造灾难。
环境问题也是如此。当世界沉醉于能源开发的盛宴时,环境危机就已经在孕育之中了。直到警钟敲响的时候,人们才开始看到事情的另一面,所谓环境经济、可持续经济才应运而生。
类似的还有全球一体化和民族利益,宗教冲突和文明差异,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,等等。在所有这些冲突、矛盾、灾难的背后,我们处处都可以看到绝对化的思维方式的影响和作用。
人们常说,今天人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大变局。的确,我们拥有前人无法想象的强大的技术和工具,同时也面临着前人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严重挑战,问题在于如何应对。我们的建议是:重视复杂性,摒弃绝对化。复杂性研究不是一门学科、一种技术,而是一种理念。它的作用是帮助我们打破思想的牢笼,开辟创新之路。
(2)
复杂性研究所倡导的思考方式
那么,所谓复杂性思维,与我们称之为近代科学的以前的思考方式,究竟有何不同呢?对此,从西蒙、霍兰、哥德尔、阿瑟等复杂性研究名家的著作中,我们可以领会到如下理念:
比如,承认和重视世界的多样性和无限性。西蒙倡导有限理性,这就是要老老实实地承认:我们今天对于世界、对于事物的认识是局部的、相对的,从而保留进步和发展的空间。我们在一定的时间和地点内归纳和总结的规律,都有一定的适用范围和条件,当超出这个范围的时候,我们必须随时准备修正和改变我们的认识。换句话说,我们必须为不同的视角、不同的层次、不同的规律留有空间。
又如,注重质的差别。特别是在跨越层次时,新的质、新的现象、新的规律的出现。传统观念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只承认量的无限性,不承认质的无限性。
与此相关的是承认和重视历史。在传统观念中,时间是不起作用的,所谓发展只是重复和循环。事实表明,我们周围就是不断有新的事物、新的现象、新的规律出现。从计算机、互联网、手机到电子商务,今天的世界就是和以前的世界有实质的不同。
这样一来,我们就必须放弃追寻终极理论体系的幻想。据说,拉普拉斯曾经说过:“牛顿是幸运的,因为他发现了世界运动的规律,而世界只有一个。”这就是典型的追求终极真理体系的理念。恩格斯曾对此进行过深刻的批判。
基于上述理念,一百多年来人类的科学和社会,在实践中已经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进展,为人类造就了大量的财富和丰饶的福利。从技术和社会层面真可以说是气象万千、美不胜收。在这里,不妨罗列其中最突出的五个方面,略加说明。
首先,是对于信息的认识和利用。传统科学研究者心目中的世界,只有物质和能量两个基本概念,而维纳和香农引进了信息和信息处理的概念,开创了以复杂系统为对象、以有效控制为核心,以信息挖掘和利用为突破口的新一代科学技术。计算机和互联网引发了巨大的社会进步和变革,可以毫不夸张地说:人类新的文明阶段——信息时代已经到来。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在我国兴起的“三论热”(系统论、控制论、信息论)就是它的先声。到今天,从手机到无线通信,从人工智能到数据挖掘,事实上都还是在继续这个方向的研究。
其次,是对于发展机制的理解和掌握。世界究竟是如何变化和发展的?自上而下的设计和自下而上的生长,这两种机制如何相互影响和制约,从而形成了大千世界的丰富景象?这方面的研究跨越了从历史到社会、从技术到管理、从理论研究到政策讨论非常广泛的领域,这在理论和实践上的深远意义不需赘言。
第三,是对层次和涌现的认识和理解。局部的随机现象,有可能导致整体的全局质变。我们知道,在物理学中有相变,在社会学中有时尚风气的突变,关键是跨越层次时的新规律、新现象的出现,这就叫“涌现”,实质就是新的质的产生。在这方面,普利高津的耗散结构理论提供了令人信服的案例。
第四,是对于非线性科学的开发和研究。近代科学囿于连续和线性思维方式,对于突变、非线性增长无法认识。在这方面,新兴的非线性科学发现了多种规律和相关的模型、常数,为认识复杂性增添了丰富多彩的内容。被称为“科学与艺术的结合”的分形现象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。
最后,是对于不确定性和创新的理解和重视。海森堡的测不准原则、哥德尔定理、阿罗的不可能定理,被称为人类对于不确定性的重新认识的三大发现。事实表明,不确定性和确定性一样,是客观存在的现实,而且不一定是坏事。正因为有不确定性,才需要管理,才有可能创新。这显然也是复杂性的义中之理。
毫无疑问,这五点之间也是密切联系的。它们从不同方面充实了我们对于世界复杂性的理解和认识,为复杂性研究提供了进一步的具体内容和观察角度。
专访拜因霍克(《财富的起源》作者)
用复杂性思维重新审视经济学
撰文 | 新京报记者 李永博
在过去几十年间,一场“复杂性”运动几乎席卷了所有学科,经济学也不例外。2008年次贷危机击破了华尔街的金融泡沫,也撼动了传统经济学范式的统治地位。物联网、大数据、深度学习……新时代的技术革命正在我们身边发生,而气候变暖等全球性问题的严重性也日益凸显。当传统经济学的解释力不再,一些经济学家把目光转向了复杂经济学。
有别于新古典主义经济学,复杂经济学将经济视作不断进行自我“计算”、不断自我适应和自我更新的动态系统。复杂经济学家认为,相比于稳定的物理学模型,实际的经济运作更接近于生物的演进。拥有多年商场经验的牛津大学教授拜因霍克在新书《财富的起源》中回溯了经济学的发展脉络,阐释促进财富增长的进化力量。复杂性研究是如何应用于经济学的?新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作者埃里克·拜因霍克。

埃里克·拜因霍克,牛津大学教授,牛津大学新经济思想研究所掌门人,圣菲研究所外聘教授,与复杂经济学奠基人布莱恩·阿瑟等合作开展研究。他曾在麦肯锡公司工作了18年,担任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合伙人。
01
为什么传统经济学理论无法解释当下了?
新京报:就我所知,你曾经在麦肯锡咨询公司工作了18年。这样的实干经历对你的经济学思想产生了怎样的影响?
拜因霍克:麦肯锡的工作让我熟知技术企业和风险资本,这对我的经济学思想的形成至关重要。我意识到,经济实际运作的方式和经济学教科书完全不一样!具体来说,我所从事的经济活动是动态的,并且一直在变化,人们和组织远非完美无缺,技术也在不断地发展。这与教科书中完全理性的人的静态世界大不相同。基于这样的原因,我很想了解实际的经济世界是如何运作的。
新京报:你指出,经济学的范式正在面临一场巨变,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时代将要终结了。为什么传统的经济学理论已经无法解释我们当下的生活了?
拜因霍克:科学理论就像地图一样,它们试图以简化的方式捕捉现实中真实和有用的东西,与此同时不得不省去很多细节。现有理论可能对18和19世纪早期工业经济时期还有解释力,那时这些核心理论刚刚诞生。但是,这些经济学理论在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中一败涂地;在技术加速发展和气候变化等问题上,它们也没有给予我们所需要的帮助。今天,我们对人类行为、制度和体系的了解程度,要比经济学的祖父们多得多。因此,我们可以使用现代的方法绘制更好适应当下的经济“地图”。
新京报:未来属于复杂经济学,这是你的断言。那么,复杂经济学的思考方式规避了传统经济学的哪些弊端?
拜因霍克:复杂经济学与新古典主义、传统经济学有三点不同。首先,正如布莱恩·阿瑟教授所指出的,经济不是均衡或静止的系统,而是不断变化的、适应性的、动态的不均衡系统。经济每天都会有新的面貌。其次,这种变化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制度和技术的演进所驱动的。经济就像一个巨大的实验室,不断尝试做事和解决问题的新方式。第三,经济是由人构成的,但真实的人的行为并不像经济学理论所说的“理性人”那样。心理学实验和日常经验表明,人类的真正力量不在于个体决策,而是共同合作,一起解决问题。

人的真正力量在与合作。
02
复杂性研究如何应用于经济学?
新京报:从复杂经济学的观点来看,财富来源于何处?人类经济活动的历史是如何演进的?
拜因霍克:经济学家喜欢说: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”。但经济史表明,人们已经从可以想象得到的最大的“免费午餐”中受益良多:那就是合作。当我们合作时,我们可以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,使得2+2=5,于是我们创造了经济学家所谓的“非零和收益”。
人类活动的悠久历史是一系列技术和制度上的创新,使得我们能够进行更大范围的合作,以更好地解决我们的问题——想一想中国从乡村到管理庞大全球供应链的公司所经历的历程。在这一百年里,人们的生活水平极大地改善了,但是,实现这一发展的关键,并不是早期经济学家所说的自然资源,而是知识:科学知识,技术知识,制度知识和文化知识。知识才是财富的源泉。但是,知识体系必须自由地发展和成长,经济必须自由地尝试,因为适合今天的知识可能不是明天所需要的知识。
新京报:在《财富的起源》中,你指出了财富增长的三条途径:商业设计、物理技术与社会技术。在财富的积累过程中,这三种方式的关系是怎样的?
拜因霍克:物理技术与社会技术是共同演进的。随着知识的进步,我们开发出更好的技术制造方式(“物理技术”)和更好的组织机构方式(“社会技术”)。在几千年前,对动物耕犁的物理技术创新彻底改变了人类社会的组织方式,并最终发展成为乡村、城市和帝国。新的社会形式又进一步带来了许多物理技术上的创新。正如我们今天所见,计算和通信的物理技术导致了新的社会形式,继而产生了进一步技术创新的需求。然后,企业将物理和社会技术结合在一起,创造出全新的商业模式,比如因手机的诞生而出现的社交平台公司。
《财富的起源》
作者:埃里克·拜因霍克
译者:俸绪娴 刘玮琦 尤娜
出版社:浙江人民出版社2019年9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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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为什么经济学家如此关心环境气候问题?
新京报:你在书中多次提到“复杂适应系统”(Complex Adaptive Systems),这种理论是如何应用于经济学领域的?
拜因霍克:“复杂适应系统”为经济学家和其他社会科学家提供了新的工具包。许多“复杂适应系统”的技术来自于对其他复杂自适应系统的研究,例如物理学,生物学或计算机科学。最重要的两项技术是网络分析和“基于代理的”(agent-based)计算机仿真。复杂经济学家也越来越多地使用机器学习和大数据技术。这些开辟了新的途径,可以从数据中更好地了解经济,对其进行建模和仿真。政府决策者(比如中央银行、财政部)和公司都对这些新技术越来越感兴趣。
新京报:你在《财富的起源》中文版序中特意提及全球气候变暖问题。这恰好也是复杂经济学奠基人布莱恩·阿瑟对未来的最大担忧。为什么经济学家如此关心环境气候问题?复杂经济学会对此有帮助吗?
拜因霍克:这个问题对我而言是非常私人化的。科学告诉我们2050年世界将由于气候问题面临重大灾难,届时我的孩子将与我现在的年龄相仿。我认为复杂经济学会对改善气候问题有所帮助,因为经济的复杂系统是嵌入在“环境”这个更大的复杂系统之中。了解这两个复杂系统如何相互作用至关重要。
另外,我们知道解决气候变化将需要经济上的巨变和创新。如何向零碳经济过渡是一个动态的问题,在过渡过程中存在许多不确定性,我们将必须进行试验并逐步演进。相对于传统经济学中的静态的、利润最大化的方法,复杂经济学为解决这些问题提供了更深入的思考。这项工作是我们研究所和许多决策者的当务之急。
新京报:一些学者认为,相比其他的经济学理论,复杂经济学最好地解释了中国几十年来的经济腾飞。你认同吗?从复杂经济学的视角,中国经济的未来最需要关注哪些方面?
拜因霍克:财富与发展来自不断发展的合作、演进与知识网络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经济改革将这三个因素结合在一起,使中国经济拥有更强的开放性、灵活性和适应性,实现了对知识和教育的重大投资。复杂经济学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中国经济改革为何会如此成功。
所有经济体都有短期的起伏。展望未来,中国经济面临三大挑战:首先,中国如何从遵循既定的工业化道路转变为制定新的创新化道路;其次,中国如何确保经济增长覆盖地域和人口范围;最后,中国如何迅速转变为零碳经济并引领零碳经济,这不仅是中国也是全世界面临的关键挑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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